作者：颜昌海

美联社报道，俄罗斯在金融海啸中遭遇重创，引发全国多个城市爆发示威，民众要求总理普京为应付危机不力引咎下台。同时，克里姆林宫出现前所未见的内讧，有官员公然违抗普京的命令，普京钦点的总统梅德韦杰夫也开始挑战他，普京稳如泰山的地位正在动摇。
俄罗斯在这场金融海啸中危机深重，失业人员增加，商品价格飙升，卢布汇价下泻，国家工业陷于解体。在民怨沸腾下，普京2009年元月宣布向进口汽车征收80%入口税以保护本土汽车业，但远东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不少企业从事进口及改装日韩汽车的行业，新措施将影响最少10万人的生计，触发反政府示威。
普京下令当地政府官员以武力驱散示威者，官员却抗命。普京遂指派亲信苏尔科夫，把符拉迪沃斯托克所属地区的内政主管尼古拉耶夫革职，岂料尼氏拒绝离职，更威胁揭露远东地区与克宫之间的贪污丑闻，这种公然与普京对着干的事件，在俄罗斯是闻所未闻。消息人士透露，尼氏因得到总统梅德韦杰夫力保，故有恃无恐；此前，梅氏公开批评普京政府的救市方案落实缓慢，亦揭示了梅氏对普京不再唯命是从。梅氏开始建立本身的权力基础，令普京大动肝火。
一名西方外交官说:“金融危机给予梅氏挑战普京的机会。”不过，梅德韦杰夫在接受保加利亚电视台采访时，却说:我和总理关系很好；我是总统,他是我任命的总理,我们保持着良好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对存在的问题视而不见。这不是出于某个人的政治野心,而是为了国家的真正利益。——冠冕堂皇的说辞，几乎无懈可击。
普京曾向人民承诺令俄罗斯金融系统稳定和推动经济增长，但金融危机使他无能为力，致令民怨沸腾；俄罗斯多个城市爆发大规模反政府示威游行，要求普京辞职。但示威过程中，亲普京的青年组织活跃分子殴打示威者，警方则扣留多名示威者，包括被禁的民族布尔什维克党领袖利莫诺夫。俄各地的示威活动，迄今已有数十人被逮捕，更加激发了民众的怨愤。
英国BBC报道说，示威者是不满普京处理经济危机的手法和俄国现今的政治状况，而俄共是发起游行的号召者。示威者在游行的时候，高呼要求普京下台的口号。他们指责政府帮助大企业和银行寡头，而不照顾一般老百姓和小企业。
油价暴跌、工业下滑、楼市股市重挫、卢布急贬、失业严重、民怨攀高，这是俄罗斯当前国内形势的写照。
油价大跌，财政赤字严重：国际油价从去年年中每桶原油147美元的历史高位急剧跌至每桶大约40美元，对于高度依赖能源收益来支持和推动经济发展的俄罗斯可说是沉重的打击。俄罗斯2008年和2009年的财政预算是分别按照每桶112美元和95美元的石油价格为基础来制订的；油价每跌1美元，俄罗斯国库就会少收20亿美元；如果今年乌拉尔牌石油平均出口价格维持在每桶45美元以下，俄罗斯今年很可能将出现10年来最严重的财政赤字。
楼市股市重挫：2008年10月之前，俄罗斯的楼价一直呈上涨趋势。但此后，在全球金融海啸冲击下，居民收入下降、购房者借贷困难，加上资本外流，全俄范围内楼价大幅下滑，跌幅高达25%。预计今年春季新楼盘平均将再跌价15%，夏秋两季更是楼价下跌的高峰期。近期大型项目设计量已下降9成，许多设计公司已数月接不到设计新订单， 90%员工被解雇。银行几乎停止发放抵押新贷款。而俄罗斯股市今年累积跌幅已超过70%，居世界各国股市跌幅前列，俄罗斯股民损失惨重。
与此同时，俄罗斯工业的下滑已经引发了工厂裁员、减产甚至倒闭的浪潮。面对大规模失业，政府几乎没有出台任何完整有效的扶助就业的举措，因而失业问题难以根本解决。
卢布汇率下跌：受累于油价大跌及金融海啸冲击，俄罗斯卢布对美元汇率由去年7月16日的23.13：1的高位，迅速贬值至今年1月1日的29.4：1，贬值约25%。目前俄罗斯央行被迫注入大量美元以维持卢布汇率的稳定，导致俄罗斯黄金外汇储备迅速大幅缩水，削弱了俄罗斯抗击金融海啸的实力。卢布迅速贬值造成各类进口物资涨价，拉高了通货膨胀率，老百姓生活压力聚增。
笔者想到，早在2007年11月，2000年流亡英国，并在2003年获得了政治难民身份的俄罗斯亿万富翁鲍里斯·别列佐夫斯基声称，他正在将自己40亿美元财产中的一部分拿出来资助俄总统普京的反对者，帮助他们组织民众走上街头，推翻普京政府。别列佐夫斯基说，“我会给一些地下组织提供资金，支持他们与当局作斗争。他们会像世界上其他地下组织一样召集支持者去战斗，通过自己的力量反对罪恶的政府。”这位富豪希望人们在2007年12月2日国家杜马选举之后和2008年的总统大选前发动“起义”，并且“希望能够在不流血的情况下达到目标。”他还指责普京政府是“邪恶的”，呼吁美国和欧洲应该认识到在普京的领导下，俄罗斯正在成为“西方的威胁”。
然而，别列佐夫斯基未能如愿地“达到目标”。在他煽动下，俄罗斯仍然保持稳定，公民的选举仍然没有抛弃“统一俄罗斯党”；在国家杜马选举之后和2008年的总统大选中，普京的党和普京本人，照样赢得了绝对的胜利。相反，在短短几个月后，普京就作为民众的抗议和反对的对象，并非因为别列佐夫斯基或者西方的“颜色煽动”，而是由于他政策的连续错误和作风的霸道专横。
2009年1月28日，中国总理温家宝和俄罗斯总理普京相继发表演说，不约而同地对美国经济模式予以尖锐批评。温家宝不点名地指责美国实行不恰当的经济政策，讲话有理有据、有礼有节；但普京则更公开批评了美国，不仅咄咄逼人，甚至显得蛮横无礼，很有当年赫鲁晓夫在联合国大会上脱下靴子敲打讲台的“风度”。比如当美国戴尔电脑公司总裁戴尔提出“我能为俄罗斯的IT发展做些什么？”时，普京傲慢地说：“不需要帮助。我们不是患者，我们的知识能力是无限的。”事实上，俄罗斯真到了不需要任何帮助的地步了吗？！
香港《太阳报》对此评论道，“普京出席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时，一如所料把金融海啸爆发的责任归咎美国；普京于俄国经济每况愈下、民众怨气日增之际向美国放狠话，不无转移国民视线的用心”。不过，民众视线并未因此转移。
笔者在2009年1月14日《普金威权主义，在俄罗斯摇摇欲坠》文章中曾经说过，“普京在叶利钦处于内外交困之际，临危受命；其强悍作风，让俄罗斯人看到了苏联解体后的一种久违的尊严，普京迅速赢得了俄罗斯人的支持和信任。但普京在俄罗斯赢得民众高度支持的同时，个人的权力欲望也随之膨胀；前苏联的专制手段，在他手里复活，并使用的得心应手”；“在普京担任总统期间，他依靠石油及其他自然资源价格的高涨，改善了俄国经济，赢得人民的支持，也容许他逐渐地扩权，打击异己及关闭独立媒体”；然而，在经济危机的面前，普京照例一直利用国营媒体的报道淡化全球经济对俄国的冲击，令大众不满的情绪一直升高；俄罗斯经济正在逐步走向衰退，俄罗斯人担心“重温”上个世纪90年代经济危机的噩梦。
笔者对克宫官员抗命及普京师徒不和的传闻无从查证，但可以肯定的是，俄国各地示威和集会的爆发，已令以普京为核心的俄罗斯高度集权体制弱点乍现。
以普京为首的“统一俄罗斯党”于国会独大，国会无形中成为普京的傀儡；俄国州长亦从过往由选举产生改为由总统直接任命；——普京虽然已从总统“降级”为总理，但其实仍大权在握，乃至国会通过的把总统任期从4年延长到6年的决议，也被认为就是要为普京重回第一把交椅铺路。由于地方官员必须听命于普京，令民众与管治当局的沟通渠道闭塞；地方官员唯克宫和普京是从，往往造成决策上的延误，令地方政府陷于被动，即使是规模细小的示威，亦可能不断扩大。普京退居总理谋求再度登上总统宝座，权欲膨胀；但问题是，总理往往成为总统的代罪羊，叶利钦任总统时就曾多次解除总理职务以平息民怨，掩盖自己处理经济不力的缺失。梅德韦杰夫与普京不咬弦的传闻愈传愈盛，难保普京不成为高度集权体制的替罪羔羊。
俄罗斯不完善的体制使政府各项反危机措施的有效性大大降低，加上能源及资源产品出口价格仍持续低迷，因此在当前的世界经济形势下，俄罗斯不会比其它国家更易度过危机。在高度集权体制下，权力的集中也意味着责任的集中，失去制衡。如果一旦政策失误，所有的罪责只能指向少数集权人物，甚至指向某个担纲的威权者个人。如果俄罗斯经济继续恶化，人民生活日益困苦，民怨渐高，社会动乱将迅速扩大，克里姆林宫管治将受到威胁，普京倒台顺理成章。
当然，法国的萨科齐现在也受到法国人的抗议，谴责他应对经济危机的措施不力。但是，事实将证明，其体制内的消化功能，可以有效地稀释民怨；同时，也可以有效的听取民意，顺从民意，及时地调整政策和方针，缓解矛盾甚至解决矛盾。
其实，普京至今，仍不失为俄罗斯民族的英雄人物。然而，对权力的痴迷，使他迷失了方向，最后可能走向反面，自己不仅成为悲剧人物，也可能因此酿成俄罗斯的悲剧。
普京执政期间，有很多闪烁着光芒的言论，比如：
“我希望公民把我看作雇来打工的人。”
“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
“不能再不顾老人们的死活，不能再无动于衷地眼见贫穷的儿童哭泣！”
“我深信，我丝毫无愧于两次选我当总统的俄罗斯人民。整整8年了，我像奴隶一样从早到晚地劳作，我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力气。我满意自己的工作！”
“我觉得，没有弱点的人是没有的，每一代新人都将是更优秀的。”
然而，他的另一些名言，则暴露出他的人格弱点：
“给我20年，还你一个奇迹般的俄罗斯。”——我至少应该独裁20年。
“如果有什么事情阻碍我，我就将其除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不想说你的观点就是放屁，尽管这确实是放屁，但我们会带着善意听取你的意见。”——极其虚伪的善于听取意见者。
“你知道，有人对烟成瘾，有人吸毒品上瘾，有人对钱上瘾。都说，最大的瘾是对权力的痴迷，我从未痴迷权力，我从未对什么东西上瘾。如果上苍让我能有机会为自己的国家和人民工作，那就是对我最大的奖赏。”——事实上，他的所作所为，证明他言不由衷。
曾经有人说，世界上的一些大人物，如果早死几年，就成为民族英雄或人类典范，但晚死了几年，却成为了人类文明的垃圾。诚哉斯言！比如中华民国的首任总统袁世凯，1912年3月促成共和有功，本应是名垂青史的英雄；但权力欲望的极度膨胀，使他1915年12月宣布恢复帝制，建立“中华帝国”，遗臭万年。
象袁世凯这样的例子，古今中外数不尽数。普京在俄罗斯的地位动摇，恐怕也摆脱不了“英雄人物皆因痴迷权力而‘死’”的俗套，——要么被推翻，要么被唾弃，其精神和功业一同被葬送。
而美国的开国总统华盛顿，为争取美国独立、发展美国经济、建设民主法制和巩固联邦基础作出了伟大贡献，但1797年两届任满后，华盛顿不迷恋权力，拒绝再参加竞选，隐退回乡，被美国人尊称为“国父”，至今垂范世界。
——可以说，任何迷恋权力、自不量力的英雄，在如今的人类文明中，都将自取其辱！而只有将权力服务于人民的人，才不会计较个人得失，能进退裕如，能功成身退，能焕发出人性的光芒！